| 今年6月26日,年仅37岁的赵家忠匆匆地走了。 4个多月后,人们在凤阳县法院门厅内一块光荣榜上,还能看到赵家忠的照片。他憨厚地笑着。赵家忠的照片同样还挂在他生前工作过的临淮人民法庭“公示牌”上。进进出出的同事和群众都愿意相信,赵家忠还活着。在法庭二楼的办公室里,赵家忠的办公桌摆在一前一后两个同事中间。桌上那本台历翻到了4月14日,那是他离开法庭前往北京就医的日子。过了这个日子,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同事张世伟每每瞅见赵家忠办公桌上的浮尘,都会习惯性地揩去。在他感觉中,赵家忠还会回来,回来办理那些永远办不完的案子。望着那块压在台历上的刻有“不息”二字的大理石镇纸,张世伟说,赵家忠是不息的。任劳任怨,15年辗转4个基层人民法庭
赵家忠1990年从警校毕业后来到凤阳县人民法院工作。15年来,他始终服从组织安排,先后在城西、府城、总铺、临淮4个法庭工作过。跟家忠在一块共过事的人,心里都存有一些难忘的故事。
赵家忠在府城法庭工作时间最长。老庭长张祖成一提到赵家忠,嗓门立即高了三分:“那真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赵家忠办案认真负责,行动迅速,所以张祖成每每安排任务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1996年秋,赵家忠在府城法庭还是一名书记员,患上了严重的腰椎间盘骨质增生,他每天弯着腰坚持上班达半年之久,直到后来实在无法忍受,才到医院动了手术。手术出院第二天,他不顾要多卧床休息的医嘱,跑到庭里要求上班。张祖成不忍心,要他立刻回家休息,可他缠着说:“年底庭里工作这么忙,前段时间我住院耽误了不少工作,现在无论如何要补回来。”2000年底,凤阳法院要调赵家忠去总铺法庭,张祖成舍不得放他走。后来听说赵家忠到总铺后有可能要提职,他才放人。到了总铺法庭以后,虽因多种原因赵家忠未获提职机会,但他没有怨言,从不懈怠,照样把工作干得非常出色。
总铺法庭辖区面积大,都是一些农业乡。有时要办一件案子得跑几十里路,费时费力。但无论小案大案难案易案,赵家忠始终追求良好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最大化地实现社会和谐稳定。总铺法庭书记员葛洪乾还记得,2001年夏,总铺法庭受理了当地农行、信用社起诉的300余件二铺乡农户拖欠贷款案件,赵家忠一人就办结了180件。这些贷款案件数额不大,但牵涉到农户多。时值三伏,赵家忠十多次到欠贷农户较集中的岗郑村等地,上门给当事人宣讲法律、法规,催收贷款。
岗郑村岗东村民组农民郑少丰回忆起4年前的往事时,感慨地说:“赵法官办案特别有人情味。”当时,郑少丰正在山坡上干农活,赵家忠冒着炎炎烈日找到他,向他说明来意。虽然郑少丰只欠380元贷款,但当他看到赵法官浑身上下都是汗水,他顿时充满歉意,当即表示要把贷款还上。后来,赵家忠又与他拉起家常。知道他是因家中老人生病、孩子上学等困难没及时还货款的情况后,赵家忠主动向信用社作了说明,信用社为此免掉了贷款利息。
就这样,通过赵家忠挨家挨户做工作,宣传法律意识,大部分欠贷农户都主动履行了还款义务。
心系群众,9年干了30年的活
谈到赵家忠的离去,临淮法庭庭长陈柯掩不住一脸的悲戚:“家忠就是一头黄牛,他把法庭当成了自己的家,他是为忙着办案累死的。”
陈柯算了一笔账,近年来,凤阳县法院在职法官年均结案50件左右,而赵家忠自1997年任助审员以来的9年间,共审结各类案件1551件。这样算来,赵家忠9年时间干了有的法官30年才干完的活。陈柯说:“家忠之所以能办这么多案件,没有任何秘诀,在他身上,你会感受到那种强烈的责任感、使命感。只要看到当事人有困难、有难处,他就想立马解决。”
熟悉赵家忠的同事也都说,他平时身体状况很好,走起路来总带着一阵风,仿佛没有停息的时候。因此,对于他的离去,大家一时难以接受。现在回想起来,正是常年超负荷工作,给他身体造成了致命伤害。
好的法官如同医院的名医。多年来赵家忠在办案中形成的良好信誉,使他成了法庭的一个品牌,一些当事人常常慕名来找他打官司。
倪辉是一位在凤阳县城里做汽配生意的个体业主。1997年,倪辉父亲借了100多万元在总铺镇开办一家酒店,后因经营不善关门歇业。10多个债主天天上门讨债,倪辉父亲只好出走他乡,把债务留给倪辉清偿。
1998年,10多个债主提起诉讼后,法院查封了酒店。倪辉愿出售酒店抵债,但一直没找到合适买主。2002年,赵家忠接手这起案件的执行工作。倪辉几次想请赵家忠吃饭,但都被婉言拒绝,后又悄悄包了一笔钱塞给赵家忠,结果被狠剋了一顿。拒绝归拒绝,赵家忠还是一心想着当事人双方的利益。他与倪辉多次交谈,提出要把酒店依法拍卖掉。2003年拍卖酒店前,他把拍卖的每一步程序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与倪辉说得清清楚楚。结果酒店拍卖了25万元,交接手续在赵家忠的帮助下也办理得相当顺利,这让买卖双方都很满意。面对这样一位秉公执法的好法官,倪辉说:“他头顶上的国徽就是正。遇到这样的法官,就是输了官司我也心服口服。”
基层法庭受理的案件,大都是邻里纠纷、家庭矛盾、借款欠债等琐碎的民事纠纷。案子虽不大,但每回赵家忠都替当事人着想,尽可能方便群众诉讼。为了节省诉讼时间,省得农民来回往法庭跑,赵家忠常带着书记员到农户家中开庭办案,解决农村比较普遍的赡养纠纷等案件。和赵家忠共事了三年的葛洪乾感受最深:家忠办理赡养纠纷案时,对待那些失去赡养的老人就像对待自己亲人一样,尽可能为他们争取应得的权利。
对于一些可以调解解决的案子,赵家忠宁愿自己多跑点路,多流点汗,多费点口舌,把法理、情理给当事人双方说透,让他们明白是非曲直。这些年来,赵家忠承办的案件调解撤诉结案率一直比较高,2003年达68%%,2004年达59%%,2005年短短4个月,就有55件案子是通过调解撤诉结案的,调解撤诉率高达87%%。
“家忠办案没有私心,这一点我服。”临淮法庭副庭长姚德军说,“1994年,我和他同在城西法庭。有一天我和他骑车到村里去送达一份欠款纠纷案的诉状,一到村里,问谁谁也不肯说被告到哪里去了。家忠带我径自找到了一块山地,指着一个正在起花生的老农说,那个人就是被告。我当时纳闷家忠为何情况这样熟,后来才知道这位老农是家忠的亲舅舅。从那时起我就想,有这样没私心的小伙子跟我办案,今后可以放心。”抱病工作,63宗案件成人生最后答卷
赵家忠是什么时候开始得病的,谁也说不清楚,但他自己应该早有感觉。
赵家忠的爱人黄家秀回忆说,他过了年以后,就日见消瘦,于是劝他到医院去检查一下,但他因工作忙一直拖着。在这段时间里,赵家忠接手了66件案子,办好了63件。
临淮镇个体装潢户张国忠是赵家忠生前办结最后一个案件的当事人。今年1月24日,他到临淮法庭起诉凤阳县一家医药公司拖欠7万余元工程款的事,由赵家忠审理。张国忠回忆说:“我以前认识赵法官的,他长得健健壮壮。今年办案时一见面,发现他很消瘦,还时不时咳嗽。”赵家忠没顾得身体的不适,很快办理起这桩案件。他主张双方用调解的方式解决。在近乎“拉锯”式的调解过程中,赵家忠前后7次主持双方面对面交谈。他反反复复向双方讲解法律条文,讲述诚信经商的道理,要双方充分体谅彼此的困难。到后来,双方都不好意思当着赵家忠的面争议了,最终和气地达成协议。“他为我们民工主持了公道,我一辈子都记得他。”张国忠说。
快到4月的时候,赵家忠下班回家连换鞋都没有力气了,上下楼梯要一步一步挪,黄家秀要他赶紧去住院,却被赵家忠训了几句:“你着什么急,我手上的案子还没结呢。我年纪轻轻的死不了。”
但死神还是悄悄逼近了。同事张世伟记得那是4月14日早晨,一上班,赵家忠就从一楼提水上二楼。刚进办公室,他脸色苍白,喘着粗气对大家说:“我好像不行了,一吊水都提不动了。”当天,大家直接送家忠到蚌埠一二三医院治疗,但一直没有确诊。
5月9日晚,院里与家属商议,决定将赵家忠转往北京协和医院。当天下午,他拖着病体最后一次来到法庭,将他尚未办结的3宗案件作了移交。在他心里,案件没办完,总会悬在心上,治病也不踏实。
到了北京,确诊为丙肝并发症,其时已回天无力。
“6月26日那天我接到电话说家忠在医院去世了,我怎么都不相信,一个走路如风的健壮汉子怎么会走的那么快?”说起赵家忠,15年来看着他一点点成长进步的凤阳法院副院长孙其国眼眶就红了起来。他当即把这一噩耗告诉院长郑宏发,郑院长连夜从百公里外的滁州赶了回来。
6月27日凌晨2点,郑宏发带着院党组全体成员,冒雨赶往20公里以外的淮河大桥,迎接赵家忠的遗体归来。
“让家忠再看一眼他热爱的法庭吧。”大家都这样提议。于是,凌晨3点多,载着赵家忠遗体的车子缓缓地驶过临淮法庭、府城法庭和凤阳法院门前。早已自发守候着的同事燃起了一串串爆竹。爆竹声凄厉地划破重重夜幕,在凤阳城上空低沉回荡。鞠躬尽瘁,20多件荣誉证是最大“遗产”
赵家忠走了。他应该无怨无悔,因为他赢得了群众爱戴、组织肯定。
闻听到赵家忠逝世的消息,曾当过被告的倪辉特地送了一个硕大的花圈,向赵家忠的遗体深深三鞠躬。
赵家忠去世10天后,张国忠在合肥听到消息。当晚吃饭时,张国忠恭恭敬敬点了3支烟放在桌上,端了3杯白酒洒在泥土里,以敬慰赵家忠在天之灵。
凤阳县法院院长郑宏发说:“赵家忠具有一个好法官公正无私的高尚品格,爱岗敬业的拼搏精神,司法为民的工作作风,永不懈怠的进取意识。他中专毕业进法院后,从不放松学习,取得了法律专科、本科文凭,又报名参加了法律研究生班的学习,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精英型法官。”
10月17日,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文,要求全院职工向赵家忠学习……
赵家忠走了。他也有许多未了的心愿,他身后丢下了年已八旬的白发老母,丢下了下岗无业的妻子,丢下了总在学校门口巴望爸爸来接一次的8岁女儿。
赵家忠的家坐落在凤阳县城一条小巷里。虽然住上了两层楼房,但那是他的哥哥、姐姐为了赡养老母亲而合资给他家盖的。
爱人黄家秀最清楚,他们婚后一直没有攒下多少值钱的东西。生病期间要打针时,为节省家里开支,赵家忠就在家门口的小医院里打针吊水。丈夫生活节俭,从没想着要把自己打扮光鲜一些,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都是穿着制服。到送赵家忠到殡仪馆时,黄家秀才发现丈夫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于是一咬牙,拿出2200元钱为他买了身西服。“这是他一生当中穿过的最好衣服了,我要让他穿得好看一点上路。”说到这,黄家秀泪如雨下。
赵家忠也有自己的特殊“遗产”。在整理丈夫遗物时,黄家秀从他办公桌里发现了一大摞各种荣誉证书:办案能手、优秀法官、优秀共产党员、优秀公务员、全省法院先进个人……赵家忠自1990年参加工作15年来,几乎每一年都获得了一种以上荣誉,2001年至2004年连续4年被评为优秀公务员!望着20多份荣誉证书,妻子彻底理解了丈夫。
“不说别人看了惊奇,我这个做二姐也是第一次发现毛弟(赵家忠小名)竟获得过这么多荣誉,他平常都不跟我们说的。”赵家忠的二姐赵莲芝把荣誉证书一本一本地摊开来,放在赵母面前说:“妈,毛弟虽然丢老丢小地走了,但没有丢您老人家的脸,他37年没有白活。”
“俺家姐妹5个,毛弟最小,俺妈42岁才生他,毛弟特别懂事,特别孝顺,俺妈就跟他家一起住。毛弟进法院工作以来,经常早出晚归,俺们问他干啥去了,他总说办案子找当事人去了,所以,‘找当事人去了’成了俺们说他的口头禅。”赵莲芝说,“为了工作,毛弟很少顾家,家里的事我们做姐姐的都帮他做。”1998年夏天,赵家忠父亲病重在床,有一天拉了一床的稀屎,做女儿的不太好意思伺弄,姐姐就打电话找赵家忠,他在电话那头说:“俺姐,俺在乡下办案一时回不来,还是你们弄吧。”姐姐真的拿弟弟没办法。父亲去世那天,赵家忠又在村子里办案,兄弟姐妹中,只有他没见上父亲最后一面。回家后,赵家忠哭得捶胸顿足。
抚着那本塑料皮依然包得好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证书”,黄家秀涕泪纵横。她喃喃自语:家忠走了,他没把这带去。我不知道家忠到了天上还要不要办案,要不要找当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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